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婺源徽派三雕现状调查实录

时间:2018-06-12 01:13:23 作者:山水婺源 阅读: 1816 点赞: 88 分享: 24

婺源徽派三雕现状调查实录

文 | 简风

在婺源有人居处就有三雕,流露着数百年徽风皖韵的婺源三雕——木雕、砖雕和石雕,或有明时疏朗淡雅的秀气,或有清时精美繁复的韵味。可以说,正因为有了三雕的传世经典之作,婺源的徽州风情才入诗入画,在极致的东方美学中,展现了人们崇文尚雅的精神姿态。

为了寻找婺源村落远去岁月的表情,重新与房梁、窗棂、门楼还有石础上的那些雕刻相遇,小编先后走访了思溪、延村、上晓起、庆源、庙下、长滩和理坑等古村落——代表婺源民间艺术巅峰的三雕,现状却不容乐观。

思溪与延村——文革破坏的痕迹

青山绿水间的思溪、延村,有着婺源最大规模的明清建筑群。两个村子,林立着高低错落的新屋老宅,巷陌交错的青石板路上,依旧是款款而来的徽州气韵。思溪是87版《聊斋》的拍摄地,主要取景于村内的敬序堂,这也是我们首先走访的老宅。

敬序堂木雕

建于雍正年间的敬序堂,可谓一座豪宅,占地一亩以上。正厅的三道横梁上,经我们细数,一共雕刻有上百位姿态各异的人物,他们大都出自神仙故事、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。

不幸的是,断头人在天涯——他们的人头全都被挖去了。这是一段颇为沉重的历史往事,在史无前例的文革浩劫中,三雕被视为封建欲孽,木雕被用刀铲铲毁,石雕和砖雕则或被敲、或被砸。

振源堂木雕

被挖去人头,尚可算手下留情,因为还能认出人物的仪态。思溪村中另一栋建于嘉庆年间的振源堂,就更惨淡,人脸和人身都被铲去了三分之一,面目全非。听村中老人说,这些破坏,不少是文革时在全国大串联的外地人蓄意谋之。

无论思溪还是延村,都能目睹到这种大面积的破坏痕迹,而我们这些后人,再也无缘看到当初三雕破坏前最风光时的盛景,心中不能不惋惜。

黄泥封存的砖雕

如今保存下来的完好的三雕作品,只是当时极少数的屋主人,冒着巨大风险半夜里把额枋、雀替、梁枋、屏风等留存的图案花纹用石灰和黄泥封存起来,才躲过一劫。在思溪村一栋宅子的正门上方,我们就看到了上面的砖雕依旧被黄泥覆盖,由于时间太久,已经连为一体。

庆源、上晓起——疏于看护的二次破坏

我们走访的过程中发现,没有哪个村中的三雕不曾受过文革破坏的波及。如果这是人力和意志难以抗拒的第一次破坏,其中的三雕精品在历尽劫波后,却仍然被忽视,则是第二次伤害。

三月中旬我们来到了庆源,想叩访村中最闻名遐迩的几栋古宅,却从村民口中意外得知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,建于乾隆年间的朝议大夫第——永思堂五十多岁的屋主人,在前几天因为房屋围墙倒塌受了重伤,已经入院治疗。

倒塌的永思堂

永思堂屋内三雕

这栋老宅一时人去楼空,我们绕过了倒塌的围墙,只能透过门缝偶得一窥屋内的三雕风貌。它们比思溪振源堂破坏的更彻底,正堂横梁上的木雕,被铲得似乎只剩一块光木板。不过永思堂屋内布置得井井有条,还能感受到徽州古宅的清丽典雅。

庆源村另一栋建于民国的八卦楼堂也同样瞩目,屋内正厅上方是一个椭圆形天井,柱式与楼层与其说成八卦形,却更像17世纪富丽堂皇的欧洲巴洛克风格,穹顶四周的中匝勾栏雕刻着卐字纹与多菱形装饰纹。可是,虽说有人住着,正厅与侧厅却随意摆放各种凌乱杂物,成了典型的农家柴火间。

八卦楼堂外貌及内部雕刻

这栋中西合璧的民国老宅,放眼整个婺源都极罕见。听邻居介绍,这栋宅子原是彼时在南京民国政府任职的儿子,献给他母亲祝寿所建,现在他的后人都已去了南洋。一片慈乌反哺之情,全都刻在了门口两旁的砖石上——一百个不同字体的“寿”字顾盼生辉,可惜许多字都被抹上了石灰,已无法辨别。

依稀可辨的“寿”字和破损的砖雕

庄严肃穆的西式体貌生动地融入了传统中国的古典气韵,几近天衣无缝般的和谐,这样的房子却不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保护。上晓起的儒林第也是如此,这栋百年名宅似乎已被废弃,屋子正门的门口都已被村民圈起了鸡圈。倘若得不到维护,许多三雕珍品也将随着这些建筑的消失而消失。

上晓起儒林第

上晓起以精美砖雕闻名

长滩、庙下——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

庆源和上晓起这两个村落,目前是婺源知名的旅游景点,其村中保留着三雕精品的一些知名建筑尚且被忽视,许多不是旅游点的村落也留存别致的三雕艺术,但对它们的保护则更举步维艰。

相比于单独的一栋、两栋老宅无人守护,在这些村落,往往都是整个村子的徽州老宅呈现集体破坏和衰败的趋势,栖身在它们上面的三雕,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?

长滩和庙下

思溪的长滩村和浙源的庙下村,都位于马路边,它们就是这类典型代表。走进这两个村落,分别打量了下,长滩有20余栋老宅,庙下有10余栋老宅,都不乏百年以上的豪宅大院。宅子上的三雕,意象博大精深,各种人物、动植物的造型都惟妙惟肖,生动传神,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。

最具震撼力的,可能莫过于庙下村的天官大夫第,正门上方的砖雕是两条戏珠的巨龙,周边还有各种花卉图案的雕刻。

庙下天官大夫第

我们不难猜测,这两个村子曾经肯定走出过富商巨贾和官宦人家。但如今宅子上精美的三雕多已无人问津,雕梁画栋也在风雨中独自残朽。

好一点的,墙体已经出现了巨大裂缝,成了危楼。糟糕多的,是半边兀立、半边坍塌。破坏最严重的,则徒剩四面墙体,房子中间都已长满了藤蔓杂草,犹如巨大的伤口面向苍穹,苦度余生。

长滩和庙下破坏严重的砖雕

我们向村中的许多村民打探,除了几位古稀老人,几乎无人知道村中这些古宅与他们主人的历史。而婺源三雕承载着这片土地的艺术精魂和文化身份,无数的能工巧匠在几百年的时间里,用寸指小刀把众生世相都浓缩在方寸之间,或婉约秀气,或粗犷豪迈,体现了极高的文化审美情趣。

虽遭破坏,仍可窥见三雕动人的余韵

因为这些三雕存在,才有了独具特色的婺源明清古邑文化。倘若这样放任消逝,想必对徽州文化艺术精品的传承,也是一记不小的打击。

理坑——保护与修缮并行

有破坏就有建设和修缮。在我们走访的理坑村,其古宅建筑上的三雕作品,极少看到文革那样挖头戮身的人为破坏痕迹,普遍保护较好。尤其是理坑诒裕堂,精美完好的木雕作品让人赞叹不已。

诒裕堂木雕

被誉为“理学渊源”的理坑,能够保存如此完好的三雕作品,且规模颇为可观,有两个主要因素:一方面要仰赖于县政府拨调资金进行修葺保护,另一方面则是作为旅游景点,近年来村子有意识的又先后进行进一步修护。

我们注意到,理坑许多室内梁柱上的三雕作品,比如在小姐楼、大夫第还有云溪别墅,能够清晰辨认出不少梁柱的成色还很新。也就是说,这些三雕可能已经不是历史上的原作,而是新近精心模仿替代上去的。

修复之后的小姐楼

修复之后的大夫第

我们不难理解在面对珍贵的古迹被破坏后,后人希望能够重建的那份殷切之心。可是,重建的历史看似是对过去的真实记载,实际上却可能不真实,在重建的过程中往往会因为岁月隔阂与古迹被破坏后的风俗习惯,植入错误的记忆。

理坑花厅的砖雕

除此之外,理坑有其他令人隐忧之处。村中一栋建筑有十三个天井,屋里屋外的木雕和砖雕也同样堪称壮丽。大门内侧高阁上的两只羚羊木雕尤其引人注目,只是它们外表已经多处脱落,无疑是不堪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,再过些时日它们可能要消失匿迹呢。这同样是不少暴露在室外的三雕作品,都要面临的困扰。

遭受自然侵蚀的羚羊木雕

任重道远的三雕保护之路

除了以上几个村落,我们前去探访的还有浙源虹关、清华洪村以及江湾济溪等村子,目睹了大量或因历史或因自然等造成的三雕破坏,令人百味杂陈。我们观察到的三雕处境,可能只是三雕危机的冰山一角而已。

济溪被破坏的砖雕和散落路旁的石雕

虹关保存尚好的花鸟和严重破坏的人物

清华洪村光裕堂木雕

由于婺源三雕凝结着几百年的艺术心血与岁月沉淀,通常一块窗屏雕版就价值不菲,连小不盈尺的砖雕也可以卖到上千元。近年来,受到这些经济利益的驱使,或引来不法分子偷盗,或被屋主自己倒卖给商人,或被一些商人买下整栋古宅,然后又偷梁换柱对三雕进行拆换转卖。

兼具艺术和经济价值的婺源三雕

更多的,在城市化的狂飙突进中,乡民纷纷建起小洋楼,许多古宅的三雕作品就这样在大兴土木间灰飞烟灭。这些都是三雕面临的堪忧现状,更是对视三雕为本土艺术传承的当头棒喝。

令人宽慰的是,面对乱象丛生的婺源三雕,已经有人采取行动立足于长久的保护。最值得引人注意的,莫过于延村和篁岭提供的两种保护模式。

前者被誉为民宿之乡,村中大部分古宅都被开发成了民宿,依托纳入旅游的产业链投入资金翻修和人力维护;后者则更加高屋建瓴,依赖婺源乡村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老屋“寄样”模式,其间的三雕艺术也得以独善其身。

延村小景

搬迁之后的篁岭“怡心堂”

婺源三雕,以自己的方式见证和记录了历史,它们一旦被破坏,几乎难以挽回。而最好的办法,就是将这些承载着三雕的一栋栋古建筑保护起来,但这样的保护之路可以说是仍重而道远。

文字:简风摄影:比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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