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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卫国作品 推磨

时间:2018-02-09 18:55:21 作者:读写人家 阅读: 3000 点赞: 29 分享: 83

读写人家

推磨

读写人家作者:许卫国

合作化以后,大牲口都加入合作社,私人严禁喂养,加入合作社的牲口由社长之类领导支配。在驴日理万机,抽不出身的季节,每家吃面粉就得自己以驴的角色推磨。

磨还是那个磨,现在由人代替驴。两个圆盘石头,上下各一,夫妻一样,中心一个轴,固定在上盘磨上朝下,下边一盘磨对应处凿一个与上边轴深度和外径吻合的圆洞,这样上盘磨可以转动,下盘磨固定不动。两磨盘面对面结合处有条条凸凹交错的小沟,在这里叫磨齿,靠它把粮食旋进“嚼”碎成粉,这个磨粉过程就需要动力推动上盘磨转动,这动力就是人。上边磨盘边缘有两个等距离的洞,打一个绳扣从这洞穿出来,棍子插进绳扣里,棍头抵在磨盘上,手和肚子一起用力,磨就转动了。大力士只要一人,斗把粮食半个时辰即成面粉,妇孺儿童要两三个,前面拉,后面推。形似逃荒或上前线一样。

没有推过磨的人,我为你遗憾。

你已不再可能想象出那间阴暗的小磨坊里的情景。那唯一的小窗洞是白天的月亮,那土墙上条条裂缝,明明暗暗,高高低低,弯弯曲曲,有文字表达不出的意境和情节,凭着你的艺术感觉,你可以任意把它想象成什么故事或图形;那屋顶上经过蜘蛛的长期努力,已经看不到檩条和秫秸了。你抬眼看去好似进了原始岩洞或是黑暗的海底世界。

你也不可能想像我,从小就喜欢载荣戴誉,那个临街一身膗肉的胖女人曾预言我将来可以当上空军,以至我每次为他家推磨总有一种驾驶飞机的感觉。

十岁时,我已经成为家中推磨事业不可缺少的一员。到胖女人家当飞行员的机会不多了。家做懒,外做勤,就是那时家人对我评价和特点。开始推磨,望脚下明晃晃的小路,虽短却一扭头便消失在眼前,还觉得路长漫漫,还可以想象出是一次难得的远行,似乎还想象前面会不会有座小山,桃花盛开;山下会不会有一条欢快的小河,鱼虾嬉戏,还有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期待和悬念。然而,不一会冒汗了,气喘了,就只有山重水复,而没有柳暗花明了,注意力就集中在磨顶上了。盼那粮食堆成的小山慢慢陷落变成盆地而突然消失。就在这时,两盘磨中间的缝隙里,面粉随着我们的脚步快慢时如瀑布,时如细雨;盛面的磨盘一周也因两片磨结合处的缺口大小,出现了面粉的群山环抱,连绵起伏。那轰轰的声音至今想起来还真有点像飞机远来,又像远去的沉雷,有时又可以想象出是一首歌的旋律,隐约还能分辨出歌词大意似的。这时,面粉的香味翻动在这间黑暗的小屋子里,掺和着这里固有的古老气味。醇浓得叫人拼命呼吸。劳作,这时最能叫人体验到即将到口的快乐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这时也知道用自身的消耗来填补自身的要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。学雷锋的时间就很少很少了。虽然知道了本该牲口做得事情,得人来代替,无奈还得抱着磨棍,一步步沉沉而去,林冲发配沧州一般。

后来终于熬到驴拉磨了,我感到振奋,同时又感到羞辱,振奋的是要是有了充足的驴,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或玩或看点书,我们就可以从中解放出来,成为指手画脚的指挥者,当一次驱赶牲口的领导,领略役使他人的快感;羞辱的是,我们居然和驴曾经一样的在这黑暗的道路上,往复循环,周而复始地走老路,连一点探索,一点突破的形式都没有。主人为了让驴全神贯注,心安理得拉磨,又让驴偷吃不到面粉,把驴眼蒙上,把嘴封住,看不见,说不出,忍受黑暗,忍受重复,被说是驴,就算人这样,又何谈进化啊。

啊,我们终于从推磨中解放出来了,两条腿还是两条腿,驴虽也解放了,但是寿命大大缩短了,很快变成阿胶了。

至今我又为那些没有推过磨的人遗憾了。

推磨,他使我想到传说中祖先愚公的精神的可贵。

推磨的人用沉重的步伐走过了那段岁月,是磨一样的实实在在,他们不会空想。现实像两片磨一样,静止、运动、挤压、粉碎、组合的不断地变化……夫妻一样的两片磨,以自我磨损、牺牲的痛苦交合,孕育希望,服务人类,启迪大脑。拉磨的驴,推磨的人、石匠的钢钎铁锤也不断在石磨身上记录着人生进化的哲学和美学。

没有推过磨的人们,我为你们遗憾。

总 监 制∣白娘子

执行总编辑|许仙

策 划|法海

编 辑∣青蛇听雨秦麦

文学编辑∣青蛇听雨

摄影编辑∣秦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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